所谓“升咖”,就是原来名声,地位,座次一般,后来猛蹿。
原来是小咖,或者中咖,后来变为大咖。
解放战争中,国军虽然失败转进台湾了,但就其序列内部,还是有几个部队,实现过从小咖、中咖升为大咖的跨越。
个人感觉有这几个部队,应该获得提名。
第一名:黄百韬的25军
解放战争中,国军靠战功拿青天白日勋章的人,极少。黄百韬就是一个。
25军军长陈士章在《黄百韬的起家与败亡》中,这样评价黄百韬:
自此(南麻战役)之后,黄伯韬更加战战兢兢,从事屠杀人民,不敢稍懈。在一九四八年盐城附近的卞仓战斗和豫东战役,先后出过死力。特别是豫东帝丘店之役,死战八昼夜,黄曾亲率战车冲锋,救出了整编七十二师。
自蒋介石挑起内战以来,在华东战场上,无论在卖命上,或战斗成果上,黄都是首屈一指的打手。这才博得了蒋的欢心。1948年11月黄在碾庄被围十三昼夜,力尽自杀。蒋介石除给他追赠上将,抚恤妻儿十万金元券以外,并叹气说:“黄埔精神不死。
陈士章作为黄百韬的下属,在当时(改开前)的写作环境下,敢公然说黄百韬25军是内战以来,华东战场卖命和战绩上,都是首屈一指(力压5军-18军等中央军嫡系),是要冒一定风险的。但正因其敢顶风“自吹”,不怕沾上事儿(毕竟他自己就是黄百韬手下的最得力干将和25军的继任军长),才使得这句话的含金量更高。
稍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世界,顺着风儿黑一个人容易,顶着风儿夸一个人难。哪怕陈士章用的“屠杀人民”这样的罪行来指代黄百韬的作战行为,但在他评价25军内战以来在华东战场,“战斗成果,首屈一指”这几个字上,也有“夸耀”嫌疑。
何应钦曾经在豫东战役结束得到“捷报”之后,拍腿大叫“黄百韬真是英雄”!
后来淮海战役结束,眼看国军偏安东南都不足指望的残局下,汤尧去上海探望何应钦。何应钦还对着汤尧愤愤地说:包括黄百韬的死也是不值得的。黄百韬过去打了多少死仗?他生前当一个兵团司令,好不容易。死后的抚恤(十万金圆券当时在疯狂贬值的情况下几如废纸)你是知道的。
按说黄百韬一直被认为是中央系里的杂牌,后期勉强算是顾祝同的人。但黄百韬一直把自己当后娘养的,不觉得中央军里真正有什么靠得住的靠山和奥援。
他一个杂牌出身的无根树般的人物,能得到中央系元老何应钦如此的夸奖和体谅是非常不容易的。如果没有实际的战功战果,是不可能得到这样的注意和同情的。
上图:左二国军军令部长徐永昌
包括另一个国军高层徐永昌在日记里写黄维兵团被围的时候,也曾纳闷:黄维兵团甚为精锐,能战有如黄百韬兵团,怎么动不动就被围住了?
徐永昌这里,竟然认为国军关内最精锐的黄维兵团战斗力可以和黄百韬兵团等量齐观。即便是最激进的黄百韬粉丝可能也不太有把握说这么自满的话。
上图:碾庄战场航拍图
徐永昌这话有谱吗?
我们可以看看两个兵团的构成:
黄维兵团是18军-10军-14军-85军。
黄百韬兵团是25军-64军-100军-63军(44军只是临时配属)。
18军当时已不是全美械,整个黄维兵团没有一个全美械师(黄百韬兵团反而有一个1万多人的100军44师是全美械)。且18军在成立10军的时候,9个团,拿出去4个团。精锐牺牲挺严重的。10军在我军对黄维兵团的评价里战斗力是12兵团吊车尾水平。14军和85军,从后来实际战斗看,战斗力并不强于战前状态的64军和100军。
25军和18军,比起来就算稍弱,也弱不了太多。63军看似稍弱,但是和10军在转移的时候一碰就垮好像也半斤八两。
因此综合衡量,徐永昌的话还真的挺有谱的。
我曾经在本公号写过一篇文章《大决战前重评五大主力,新一军出去,25军补入?》里提名过25军,应当进入大决战前夕国军新五大主力的行列。
25军在解放战争里的升咖速度,有点像74军在抗战中的轨迹。1937年74军在淞沪战场成立,此后南京保卫战、兰封会战之后,短短几年,就以“敢打敢拼、声誉鹊起”(吴鸢回忆),1941年成立攻击军就挤掉了老牌劲旅18军,正式成为官方册封的头等王牌军。
25军在解放战争中的升咖速度可能更快。1947年5月的孟良崮战役之前,黄百韬和25军还基本上没有崭露头角,张灵甫死后,黄百韬还差点被当替罪羊。但孟良崮战役之后,25军仿佛一下被打开了任督二脉。此后的南麻、临朐、胶东战役25军均不计后果,拼死血战。其死打硬拼的劲头可能比74军在抗战中也不逊色。
南麻临朐战役,陈士章回忆,25军为了解围胡琏和李弥,团营长死伤半数以上,全军伤亡万人左右。
这万人伤亡的惨烈数据比后来黄百韬被围在碾庄,邱李兵团10天才伤亡1万人比,简直是亏了血本了。早知道日后李弥那么坑自己,黄百韬在临朐战役还会那么卖力吗?
而转年后的豫东战役,25军又大出血,全军伤亡7000人,一线战斗兵几乎全部打光。
郭化若在总结华野六纵豫东战役经验的时候,说:此次战役我纵营、连、排三级干部伤亡甚大(过去也有过此种情形),应引起严重注意。应把指挥技术提高一步,例如:战场上指挥点的选择,行进时姿势与地形的利用,可能时掩体的构筑,防炮防毒的常识……。
而给华野1-4-6纵队造成最大重创的,就是同样快打光所有战斗兵的黄百韬。
华野4纵参加豫东战役,伤亡4000余,非战斗减员4000余,共减员9000多。豫东战役黄百韬给4纵造成的创伤,一直到淮海战役都没有恢复元气。主力团34团,全团不到1500人。
华野1-4-6纵队,这是华野最头等的5个纵队其中的三个。豫东一战,三兄弟被黄百韬一个25军就创伤到如此地步。也无怪乎国军阵营单方面宣布“黄泛区大捷”,蒋介石亲手给黄百韬戴上青天白日勋章。
皮定均自己说了句战史上非常有名的话:此战就算我们杀伤敌人一个整师,但我们三兄弟是残废了。
因此解放战争中,如果在国军阵营硬要挑一个升咖最快的部队。那头号种子肯定是黄百韬的25军。
从1946年到1948年,短短2年,24个月,25军就从国军二等部队里相对靠中间的位次,一跃成为头等主力。
再结合其忠实卖命,敢战善战,综合评价,其在国军序列的咖位早就已压过了桂系的7军和48军。
第二名:李弥的第8军。
上图:李弥和余程万
第8军,原本就是全美械主力军。抗战时在远征军序列松山战役得过2面飞虎旗。因此可以说一直就不弱,咖位也不低。王耀武在到济南后,向蒋介石讨要自己的100军和74军护驾时,蒋介石说74军守南京,100军去上海,都不能调。我另给你派别的有力部队。
后来李弥的8军和韩濬的73军,阙汉骞的54军,这几个,就被派到了山东,归王耀武直接指挥。
不过8军虽然装备好,兵员素质佳,但是在解放战争刚开始的时候,也并不是一线大咖。远不是淮海战役里,在敌我双方电文里,动辄就和最精锐的主力兵团邱清泉兵团并列的“邱李”。
8军的崛起主要靠两个。一是临朐战役。二是李弥的扩军。
临朐战役李弥带着6个步兵团,比华野提前3-4个小时到达临朐城。在这短短的3-4个小时的时间内,李弥部就迅速构筑了完善的城防工事。其工事构筑速度,让粟裕都惊讶和意外。以为可以趁李弥“立足未稳”,打它个措手不及。结果却遇到了一座极其强劲难攻的城池。
临朐一战,第八军承认的伤亡被俘在3000人左右,但是李弥对上的战报却说,解放军伤亡两万以上。
临朐战役之后,李弥自己得意的说,“这下我通天了”。意思是有事可以直接跟蒋介石发电报。而蒋介石到青岛召开战后总结会议,还当面说“第八军很好”。
上图:黄淑回忆临朐战役认为华野伤亡比8军大(1962年5月能这么写也算顶风了)。
后来蒋介石还拟让第八军当全军战略预备队,非顾祝同的命令,不得参战。
另一方面,李弥拉拢地方搞关系,扩兵的能力,几乎是国军在解放战争里最强之一,另一个可能是王耀武(在济南扩了很多保安旅,保安团,警备旅)。昌潍地区的土著地主武装张景月、张天佐,与李弥关系都很铁。不存在一般情况下中央军和地主武装之间的歧视与裂痕。
李弥就靠着这种扩兵能力,短短2年,在山东将一个三师制的第8军,硬生生扩成3个军的13兵团。李弥极其第8军,这种能战、能练、能扩、能长的能力,在国军序列是非常让人咋舌的。
8军虽然抗战时就名列13个美械军,但是它地位的上升,主要是在解放战争。大决战里存在感颇高的“邱李邱李”,让其成为露脸程度、受重视程度最高的国军序列顶尖部队之一。
第三名:刘镇湘的64军。
上图:碾庄战役国军台柱子部队64军军长刘镇湘
粤系部队,几乎没有弱旅。62-63-64-65这四个军,好像麻将里的一副杠子牌。
整齐,平均,好用,听话,放心。
我一直说,广东部队是国军序列好用程度仅次于中央军的部队。基本上可以视为中央军的表弟部队。
而64军又可以说是广东部队的头牌。
陈士章在点评7兵团各军的时候,对100军都没有夸一句战斗力强。但是独独对64军用了“完整而有战斗力”的评语。
黄百韬守碾庄,主心骨也是当时完整能战的64军。如果64军不完整,或者刘镇湘没那么坚决死硬,可能黄百韬守碾庄的信心也没那么强。因为当时兵团的主力25军和100军都已残破。
明明是25军作为台柱子的7兵团,守碾庄却依靠的是完整而有战斗力的64军提供信心。从这里看得出64军的战斗力有多强。
包括上文徐永昌的评价,黄维兵团能战有如黄百韬兵团。64军也是构成两个黄兵团之间,战力天平平衡的重要砝码。
64军的不足,是其升咖之后,就是其灭亡之时。也就是说,64军的升咖是在碾庄死战全军覆没而最终完成的。
上图:徐东阻击战壕
有点像圣斗士星矢冥界篇里的加隆。证明自己,升咖完毕,也是死亡之时。
我们假设,假设碾庄战役类似豫东战役,7兵团大部被歼之后,残部尤其是64军得以逃脱。那么64军在之后的重要性和军内地位,肯定是要继续上升的。
很可能如桂系7军,傅作义35军,川军20军这样的地方部队头号王牌,正式跻身最能战的10个军行列。
该军在南麻战役紧急关头,上自师长(当时是整编64师)黄国梁,下到旅长刘镇湘,都下定不惜一切代价,一定冲进南麻的决心。这种敢战死战的坚决性,即便在中央军主力中也不多见。5军有吗?新一军、新六军有吗?
“21时,黄国梁以电话对刘镇湘说:“整二十五师激战整日未得寸进,而且还伤亡300多人。131旅向牛栏进攻亦未得手,现与共军对峙中。你们旅战况比较好,攻占了于家崮。国防部命令部队明日到达南麻,决定由本师派一个旅不顾一切直向南麻插进,不管胡琏给共军吃掉与否,我们部队到达南麻就算完成了任务。只有你这个旅才能担负这一重要的任务,你考虑以怎样行动能完成这一艰巨任务,再以电话商量。”
刘与黄说完话后,对64师参谋长潘立强说:“刚才黄国梁不客气地对我说,师部要以我旅不顾一切直插南麻,如不能到达南麻解胡琏的围,就要受到救援不力而杀头的处置,杀头就不如战死光荣。我计划两个团不碰硬,交互跃进,边打边钻,到达南麻部队有多少就算多少,个人的生死不去管他,我们三个人都打死就算了事。”
潘立强说:“...南麻方向的炮声还响,明日一定有战斗。我以为旅以团、团以营、营以连交互跃进,受到共军的阻击时,能打过去就打过去,不能打过去以避开正面向南麻钻隙而进。并指定各级的继承人,如班长阵亡,以副班长继承,副班长又阵亡,以资深的上等兵继承班长。各级按这样去类推,有决心、有计划、有组织的去执行这一任务,才能死中求生。”刘镇湘同意潘的意见。
平心而论,国军全序列近100个军,在解围战中有如此决心和勇气的部队有几个?
也就是64军死在了碾庄。假设碾庄是豫东,64军得以幸存,那么这个部队一定会成为后期国军最精锐好使的部队。
以上3个军,背景,作风,装备,基础战力各不相同。但升咖的关键,都是因为关键战役的关键表现,刚住了,没有拉胯,然后咖位自然就得意上升。
第8军在松山和临朐各刚住一次,再加上扩军迅速,实力膨胀,自然被蒋介石高看一眼,直接通天。
25军在南麻临朐、胶东、卞仓、豫东接连刚住没垮,短短两年就几乎崛起成为国军序列新5大主力的水平。
64军在南麻临朐、诸城、碾庄也都一刚到底,也就碾庄整体覆灭没有刚住。如果侥幸刚住,那么64军也就坐稳广东部队头牌,成为中央军表弟部队里罗成一样的狠角色了。